2014年05月21日

吾粤中咽喉地

  1521年(明正德十六年)6月22日,在广东东莞千户所辖下的东涌岛,爆发了一场海战。一支由50艘帆船组成的明军舰队,在广东海道副使汪鋐亲自指挥下,向泊于东涌港的5艘葡萄牙大帆船发起猛烈。岂料战场海面狭窄,5艘葡船彼此配合比50艘明船灵活多了,葡船炮火又极为强劲,导致明水军伤亡惨重,后退。汪鋐见强攻不下,遂命令舰队将葡船团团围困在东涌港内。东莞东涌海战的故址,大约在今天新机场一带水域。此战乃有史以来中国人与欧洲人之间的第一次正面军事交锋,比大多数人更熟悉的因“虎门销烟”而引起的中英鸦片战争(1839~1842年),早了足足320年。问题是,这两场在近代关系史上均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战事,都发生在华南一隅的小小东莞,只是一种巧合吗?

  东涌海战爆发前一个月,受葡萄牙国王委派到访明廷的使团一行人,不得不行囊离开。本来,以托梅·皮雷斯大使为首的葡国使团(欧洲第一个来华使团)于当年1月抵京后,明武正德对他们还算客气,虽未同意,仍让其在会同馆住了将近半年。但这位以好奇心重、玩乐出名的,猝死于豹房,新上任的明世嘉靖辅政大臣们的意见,决定“佛郎机等处进贡夷人,俱给赏,令还国”,一夜变脸,下逐客令了。佛郎机,就是明朝人对葡萄牙的称呼。葡萄牙使团突遭冷遇的原因之一,是远在南洋的满剌加(即马六甲)国王也派出使臣到了,向明廷葡人不久前攻占该国的,并以藩属国身份,“主”主持。另一原因是明廷大臣们发现,葡人递交的国书与随行通事(翻译)所言口吻不符,怀疑使团是冒牌货。更重要的是,京城及广东的大臣们不断奏报,葡萄牙人借行商之名窥探中华大地,其实是图谋武装入侵,就像他们之前在印度、满剌加的所作所为一样。一位叫何鳌的御史进言说:“佛郎机最号凶顽,兵械比诸夷独精,前年驾大船突进广东省下,铳炮之声震动城郭。留驿者违禁交通,入都者桀骜争长,今听其私舶往来贸易,势必至于争斗而杀伤,南方之祸殆无极矣。”何鳌所称葡人“前年驾大船突进广东省下,铳炮之声震动城郭”一事,发生在1517年9月底。那时候,负责护送托梅·皮雷斯大使的葡国舰队(共有8艘帆船),从葡占印度城市科钦出发,经马六甲抵达广州城下,舰队首脑费尔南·安德拉德船长按欧洲人习惯,让各船在桅杆上升旗,又鸣放礼炮三响,以示。当时广东布政使吴廷举正在城内,惊闻“铳声如雷”,葡人不守规矩,一无广州大吏批准擅入海口,二是随意鸣炮,三则悬旗竖长矛。安德拉德船长只好再三解释道歉,双方误会才告消除。外出的两广总督陈金等地方军政大员接报后,很快赶回广州,几经询问,查明葡人来意,最终决定以礼相待,迎接皮雷斯大使等人入城西怀远驿(专门接待“夷人”的旅馆)暂住,并京师,等候下旨召见。到了1520年初,使团才获准先到南京逗留一段时间(因明武正南巡至此),再转往。而安德拉德舰队驶抵广州城之前,在中国的第一个停泊点,正是东莞千户所的东涌岛。

  线月葡萄牙使团被逐离京前后,又有一批共5艘葡国帆船驶抵东涌港,船长们希望能进入广州卖掉所载货物,但这时候,广东的地方已得知朝廷对葡人态度有变,也就不那么客气了。他们派人假传口信,把葡商们上岸,带到南头(在今深圳蛇口以北,时亦属东莞)后突然。5艘葡船,无一幸免。广东在南头就地将各葡船船长、水手长、领航员及商人斩首,余下葡人广州的。船上大部分货物作为“海盗赃物”充公,另一部分则被广东布政使、按察使以及汪鋐和南头备倭等各级官员私分,5艘葡船干脆分给了前来广东经商的占城(今属越南)人、马来人和暹罗人。在遭到斩首的20余名葡人中,有一位梅尔古良神父,他应该是现存文献记载中,明代第一个来华的神职人员。据幸存的葡人推断,正是为了防止自己私自侵吞葡人财物的消息外泄,汪鋐等明朝地方大员才决意。恰好6月20日,由葡人科埃略船长率领的两艘帆船(其中一艘装备精良武器)到达东涌港,与此前陆续来到的3艘葡船会合。汪鋐接报后,马上命令规模占压倒性优势的中方舰队发起,第一次东涌海战由此爆发。到了8月31日,的嘉靖批准礼部及兵部的提议,正式宣布断绝与葡萄牙的来往,其使臣,同时致信葡方驻马六甲、印度各要塞司令及葡萄牙国王本人,“令归满剌加之地”。明廷还广东沿岸“禁绝番舶”,全面封海,连例行应入贡的“番夷”诸国船只,也须转往福建的漳、泉二州靠岸,广州市面一时萧然。9月22日才辗转南行到达广州的皮雷斯大使等使团,马上遭到,明廷声称:放人的条件是葡国从强占的马六甲撤军。而早先初战不利的明军舰队,改用围困策略,双方在东涌港内外相持不下数十天,葡方船只、兵员损失惨重。9月8日,陷于的科埃略船长得到来自马六甲的一艘葡国大帆船接应,决意突围,汪鋐则仿效三国时赤壁之战手段,用小船满载“枯柴燥荻,灌以脂膏,因风纵火”,试图葡船。说来也巧,那天正好是教传说中的圣母玛利亚生日,据说明军纵火之时,东涌港上突然风雨大作,仅存的3条葡船在科埃略船长带领下趁机逃出重围,在南海上颠簸了一个多月后,总算平安回到马六甲。而在广州城里,广东的官员们又一次将葡国使团携带的“赃物”(其实大都是他们留京期间交换回来的明廷礼物)收入库房。这批价值不菲的货物计有:大黄20公担,锦缎1500~1600匹,丝巾4000条,麝香粉45公斤,麝香3000多囊,银锭4500两,黄金160两(一说180两),还有一些银器、质地华贵的衣服、香木、沉香、龟甲、胡椒等等。

  1522年8月7日,在末儿丁·多·灭儿使臣兼司令官带领下,葡萄牙派往中国的第二个使团共300人,乘坐6艘帆船,自马六甲驶抵东涌港。上次战事的科埃略船长也在其中,他心有余悸,单独将船停泊在东涌港外不远处。刚在中国吃过大苦头的葡萄牙人,为何硬着头皮“二进宫”?原来是他们国内的政局发生了大变动。上一年年末,派遣皮雷斯使团访华的国王曼努埃尔一世去世,由其子若奥三世。由于上一次使团访华受挫,中葡关系断绝,主要靠与亚洲通商发家的葡萄牙损失很大,新国王很希望远在马六甲的殖民地葡人官员能“设法把中葡关系恢复到最初状况,保持同中国的和平友谊”。因此他调整对华政策,要求下属采取更加实用主义的灵活方式,即只要葡船和葡商能重返中国港口,不一定要先“搞定”远在北方的中国,可以先从各省地方官员入手,后者往往掌握着是否允许对外通商的实际决定权。尽管听说了去年明军东涌港葡船一事,但使臣多·灭儿始终对此半信半疑。船队停泊妥当后,他派人给广州官员捎信,表达与中国议和通商之意。那时候,因战功升任广东按察使的汪鋐议和,又一次命令水师准备葡船。8月19日,停在东涌港外的科埃略船长因明军,船只迷失了方向,多·灭儿闻讯便率其他葡船出港前往与之会合。数艘葡船行至新会西草湾也有说是在今澳门或大屿山水域),准备登岸,遭到陆上的明军。葡船慌忙撤退,在稍州(据考证其地在今水域,时属东莞)海面,汪鋐率领近百艘帆船组成的庞大舰队的截击,此战两方实力更加悬殊,胜负几无悬念。汪鋐命水性极佳的兵勇潜入海底凿沉一艘葡船,又再次向余下葡船发动火攻,葡人船长或战死或生俘,只有多·灭儿本人乘乱率两船逃出外洋。此次海战,史称中葡“西草湾之战”,战况比第一次的东涌港之战更为惨烈,葡人的运气也远没上次那么好。据中方战报记载,生俘葡方船长以下“四十二人,斩首三十五级,俘掠男女十人,获其二舟”。这是葡萄牙崛起为海上强国以来,在全球海外扩张过程中头一次遭到军事上的重挫。上一次访华的皮雷斯使团虽然不成功,至少还能在明朝的南、北二京长时间逗留,而灭儿使团前后一共只在华南边缘的东莞一个小海岛上待了14天,连广州城墙的影子都没见着,便铩羽而归。难怪他后来给若奥三世报告事件经过时哀叹说:那些人(指曾经来华的葡人)评估中国人的军队时,只看到他们称麝香的重量,而没有看到他们在制造铁的炮弹。中葡两次海战还有一个的尾声:1522年12月6日,一批在东莞东涌岛的葡人以海盗罪遭处死并悬树暴尸,广州城内外四处贴出此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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